庶妻 第112节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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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默然听着。每个字都是那么云淡风轻,那么平淡自然。可是在这背后,他该受过多少伤,尝过多少苦啊?

她以为他和卢氏至少有些情分在,那是他在酒醉后的梦里,会念着名字感伤的人啊。

“爷,”她伸出手,掩住他薄薄的唇。“不用说了,我不再问,对不起,让您被迫回忆这些不好的事。我不再问了,咱们不提了,不提了。”

他扣住她的手,淡然地道:“既开了头,不若就说完吧。”

“我怕过了今晚,我就不想再提了。”

柔儿有点慌,前一瞬才觉着他把自己封闭得很紧,这一刻,他要为她敞开城门。

她应该用什么心情,什么样的步伐走进去。

“我认识卢氏那年,是十七岁。……进士出身,在六部观政,那会儿我初入朝堂,没有根基,……卢剑锋于我有恩,多次开导我,规劝我,替我谋划将来的路……我视他为恩师,他当我是义子,恩义兼之,他出事,我不能置身事外,但他劝我不要求情,不要插手进来……就在那时,睿王找到我,问我愿不愿,帮他谋成一件大事……”

“恩师将儿女托付与我,我将卢青阳藏起来,避过斩首,又用四十万贯钱,打通关系,在流放途中把卢氏换下,……我散尽家财,换了恩师的后代。镇远侯以为我为美色所迷,以此为要挟,令我听命。我既在他心中烙下了爱美色的印记,就只得将这条路走下去。”

“我在朝堂上并无根基,因卢青阳一事又坏了名声,人人谓我为求上位残害恩师,于镇远侯助益有限,于是他令我致仕,回到浙州承继家中祖业,……在他相助下,吞并许多乡绅的产业,又因这层关系,获得诸多便利,……我做了他赚钱的工具,也彻底与官场告别。这一别,就是七年。”

“……再后来,我纨绔的名声扬了出去,镇远侯彻底放了心。回浙州的第三年夏天,镇远侯第一次,命我出面替他联系北安义军。这是一支假义军,假作是因天灾无法活下去的渔民为多争夺些口粮揭竿而起,实则是镇远侯的私人军队。武备粮草,这些年一直是他暗地里供应。我头一次,替他出面办这么隐秘的事,我很紧张,也很高兴,蛰伏三年,花费无数银资,替他不知办了多少坏事担了多少恶名,终于能走近他身边,掌握他图谋不轨的真正的证据……,再后来,我接触的越来越多,我赚得也越来越多,他有个老相好,原是有名的花魁,被他派来浙州,接管明月楼,专为他敛财。我在明月楼一掷千金,都知我挥金如土,其实大部分银两,都暗地里孝敬给了镇远侯。他很小心,要收集足够的罪证将他拉下马,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那时我还年轻,也不大沉得住气,每当这时,我就会去见卢氏,她会让我记起,恩师如何惨死,记住我曾付出过什么代价。”

“……装的久了,假的也变成了真。我渐渐发觉,我真正变成了那个没有心、什么都不在乎、视人命如草芥的恶人。也许我骨子里,本就不够正派,荒唐、好色、贪财、心狠手辣,也许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。”

“不是。”柔儿斩钉截铁,“您不是的。”

她抱住他,在他唇上烙下一个又一个,真诚热烈的吻。

“可笑的是,费尽心思,受尽白眼,努力想要保护住的人,说我铜臭低贱,说我卑劣无耻,……你觉着世上所有女子都会爱慕我,想与我一起吗?我在浙州,想娶一名大家闺秀不难,甚至在京城,那些小官儿也愿意用女儿侄女儿来笼络我,可在真正的世家小姐眼里,我只是个上不得台面,不堪一顾不值一提的东西。”

他出奇的平静。

过了这些年,受过伤的地方早已结痂,虽留下了丑陋的痕迹,可伤口早就不痛了。

他初次与人谈及自己年少的爱慕,和被人误解和辜负和无奈。他以为自己会伤感,至少会心情会有那么一点起伏,可是没有,他站在许多年后的今天,回顾自己的从前,原来只是像在观赏一段陌生人演出的折子戏。

他甚至能笑着,把那些不堪,一个字一个字展露在柔儿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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